引言:
郑伯克段于鄢刻画了一段兄弟相争的历史。但究其原因,与其母武姜的挑拨和对共叔段的偏爱有很大关系。常言道,骨肉相连、血浓于水。武姜为什么会对庄公产生厌恶情绪一直是被热议的话题。
古希腊有个悲剧故事,说俄狄浦斯在婴儿期因为一个神谕,即他的降生将会弑父娶母,而被母亲抛弃。抛弃过程并未做多详述,只是通过一个牧羊人的口说道:因为她害怕那不吉利的暗示,所以教我去杀死他。我们都知道,并没有神谕这回事,那又是什么原因使其被钉上脚踵,丢入荒山。
美国最著名的历史学家威尔·杜兰曾提到过,Bondei居民把脚先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统统缢死; 勘察加半岛的居民把暴风雨天出生的孩子丢弃;马达加斯加部落把3月、4月、每月最后一周的星期三、星期五的孩子全部杀害。
据记载,在不少原始部落中也有杀婴的习俗,其缘由是婴儿出生环境的"不吉利"。
从现代医学角度,产子是自然规律,并非有吉时之说。有学者认为"吉时之说"可能是母亲在生产过程中是否顺利。古代医学条件不发达,社会文明程度低,所以这些产子过程中的异常,被视为异端。
先民选择用神的旨意来解释,那个时代神是凌驾于一切权利之上的意志。
即使是对鬼神敬而远之、子不语乱力怪神的中国人,也有这样的迷信。隐公元年发生过这样一件事,"庄公寤生,惊姜氏…遂恶之",于是后来就有了一系列废长立幼、谋杀儿子的悲剧。今天,小编就从"寤生"一词为大家解读武姜的厌子情绪,分析母亲对子的厌恶情绪原因及男权社会下女性的生存困境。
一、 郑伯克段于鄢中的武姜
《左传》开篇记载了"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",学界对《左传》的作者还没有明确的说法,比较可信的说法是鲁国史官左丘明,则这是一篇外国史官眼中的郑国,客观描绘了郑国对的统治阶级内部的互相打压和郑庄公的狡猾。
武姜生育两子,一个名为共叔段,一个名为寤生。
武姜爱共叔段,想要扶持他做君主。史料并未记载这二人的长幼,但是从"共叔段"的名字,叔即排在末的,年幼的含义,可以看出庄公长之,共叔段次之。武姜想要废长立幼,这显然不符合传统,郑武公也没有答应,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事情追溯到武姜生庄公之时,发生了一件事,"庄公寤生,惊姜氏…遂恶之",寤生与厌恶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。
后来庄公继位,武姜仍然支持共叔段。先是为共叔段请求封地,封地过大引来了群臣的不满;而后共叔段扩张封地背叛君主,使民生二心,武姜不加以阻止;反而在共叔段叛国之际,推波助澜,里应外合为共叔段打开国门。最后共叔段"多行不义必自毙",庄公也宣布与母亲,不到黄泉不想见。
事情至此,又多了一个看似说教的环节,庄公也是想打破传闻的。庄公一想,毕竟是自己的母亲,这话着实重了。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又不好反悔。这时候参透皇上想法的颖叔考用"小人有母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"的例子说动庄公;并献上一个法子,如果在地下挖一个黄泉,让母子二人见面,这样就不违背庄公的旨意了。
于是"遂而相见",两人分别赋诗,看似其乐融融,此时史官以"遂为母子如初"结尾,这个"初"字实在耐人寻味,还记得开篇也是一个"初"字吗,实在让人怀疑两人的初又是哪个初呢?
二、"寤生"如何理解?
想要知道为什么武姜对庄公心存芥蒂,得从"寤生"这个词入手。
综合历代学者对寤生的释义可以总结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是汉至唐,司马迁最早在《史记·郑世家》中记载:"武公十年, 娶申侯女为夫人, 曰武姜。生太子寤生, 生之难, 及生, 夫人弗爱。"司马迁用了"生之难"做出了他对"寤生"的解释。
东汉应劭在其作《风俗通》中对寤生作了明确解释,"不举寤生子…未能开目视者谓之寤生"、"举寤生子妨父母。"是说孩童出生时,紧闭双目,不能睁眼看人。民间有这样的迷信,说这样出生的孩子以后会对父母不利。
西晋杜预认为,寤是睡着了的意思,认为武姜是睡着生的庄公。如果是睡着生的,那是在极言生产之顺利,没经历过多苦痛,有什么理由厌恶呢?所以这个说法不太可靠。
宋元明三代为第二阶段,学者们开始从语言学的角度进行重新阐释,明代学者吴元满认为"寤当做逜",就是我们所说的"讹文",即史官在记载文字过程中出现纰漏,因为音同而写错了字。更正为"逜者,逆也",意思是孩子是倒着出生的,即脚先于头离开母亲的身体。古人认为妇人生子,首先生者为顺,足先生者为逆。这是一种比较可靠的说法,能够解释"遂恶之"的原因。
《诗经》中《生民》篇同样记载了一件生子被遗弃的事,姜嫄生产之时,"不坼不副,先生如达"是说她生子的胞衣没有破裂。羊在出生时就是被胞衣裹着从母羊体中出生的,后稷也是这样,于是姜嫄认为这是"以赫厥灵,上帝不宁",认为这是上帝给她显示的惩罚,是灵异的体现。于是姜嫄把后稷丢入了狭窄的小巷。对于一个初生的婴儿,无异于杀死他。
武姜生产是难、姜嫄生产是易,两者有什么相同之处呢?"以赫厥灵"可以解释,她们都认为这是一种灵异现象,是神灵对她们的惩罚,而免遭灾难降临,只能把这个不详之物抛弃,或者远离。
其实这其中也有作为女性的无奈,从生民到俄狄浦斯王,再到郑伯克段于鄢,都是女性在放弃她做母亲的权力,也是女性在扮演一个弃子的角色。表面上看是这样,但我们要看清当时所处的社会背景,无论是西方还是古老的中国,都是男权统治下的社会,女性的思想在被男性所主导。
三、"寤生"为何会引来武姜的厌恶?
(一)传统道德的约束
远古蛮荒时期有生殖崇拜,人们对新生婴儿极为看重,认为那是神灵的馈赠;而一些婴儿出现畸形或是生产异常,他们没有能力解释这一切,就把其当做神灵的惩罚。久而久之,人们便把这古老的迷信当做一种风俗去传承。直到现在还有人不能用科学的、辩证的理性观念去看待事物,因为他们害怕事实。
武姜一直想推翻郑庄公,她惧怕那古老的传言,所以最后为了那莫须有的迷信反而使自己陷入困境。其原因也不能全责怪武姜自私,女性在社会中的角色一直被歪曲,古代女性有段时间被作为男性的附庸而存在,她们是男权社会的财产;她们被当成生育工具,有无数条条框框在指导他们应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、好母亲。所以武姜的担忧是传统思想在一个女子身上的承袭,只是通过这一个侧面展露出来了。
(二)女性话语权的缺失
难道真的会有母亲心甘情愿杀掉自己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孩子吗?武姜是无奈的,她作为一个女人,失去了本该有的话语权,她甚至不能捍卫自己的权力;或者不是不能而是无意识。
女性在社会中的作用大大的被弱化,人们意识不到女性的作用,那她们的声音也就举足轻重了。她虽是皇亲贵胄,但也没有说话的权力,没有为自己辩驳的能力。
文学作品是时代缩影,我们举几例,兰陵笑笑生的《金瓶梅》,书中无一好人,潘金莲更是被塑造成了一个狡诈阴险的女性;施耐庵的作品中女性的下场都极惨;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更是不必说,真是食尽鸟投林,落得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在这些男性作家的笔下,女人或命运坎坷,或阴险狡诈。而女性作家的出口在哪里?
结语:
武姜一直被作为一个狠心的母亲形象被现代人认识,可是如果我们不能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,仅凭史官一面之词,认为她是一个玩弄权术的女人,未免太单薄。看到武姜的难言之隐,这历史也就有人情味了。